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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南游记
作者：殊子
昨天到达丽江时已是万家灯火。
从大理坐汽车来这里，四五个小时，一路颠簸。愈近丽江，路愈不平，汽车不停地前后起伏，车屁股象老虎爬山那样腾跃，我坐在车尾，腰被礅得阵阵发酸。但是大家都不顾劳顿，要夜游丽江古城。
导游带我们到一面有江泽民题词“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”的照壁前，旁边两架水车“依依呀呀”地慢悠悠地转着，宣布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。夜幕下的古城灯光璀灿，上空似乎蒸发着一片白雾，十分迷人。
依着河道，我们进入街市。这确实是“小桥流水人家”的“高原故苏”，“东方威尼斯”，我们所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都傍依着一条小河，或者是一条小渠中分两边街道，七八步一条板桥，十来步一座拱桥，处处柳条飘拂，家家花枝摇曳。最动人的是红灯笼，许多店铺都高高挂起，在酒吧一条街，家家户户，高高低低，成排成排的红灯笼，照得小河里一片桔子色，人们脸上一片酡红，空气里也一片红光。那迷离的红光四处流溢，似乎也流进了人们的心里，大家脸上都堆起了温软的笑容。一些酒吧的服务员与许多游客快乐地唱着歌，歌声与红光一起飘荡，使本来就人流不断热闹非凡的街市，更加红火了。
这是个十分奇妙的古城，它没有大城市那样的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，更没有故苏的雍容，威尼斯的华贵，但是它有自己独特的美丽繁荣。它的美在于古朴自然：街道不大，但是四通八达，形如密密麻麻的树枝叉，大多是用好看的五花石或青石板铺就的，踩在这略有崎岖的光滑的路面上，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小镇古老原始的风貌；一例依山傍水的房屋，高不过两三层，前铺后楼，跨水临渠，“家家泉水、户户垂柳”，门楼斗拱重叠，照壁飞檐斗角，门窗隔扇雕饰各种精美图案，天井花坛栽种各类高雅花卉，庭院古雅秀丽，厦子宽敞舒适，沿街观赏，看不完的是明清建筑，赏不尽的是古朴天然．．．．．．
古城的水，透澈明亮，冰清玉洁，那是姑苏晦涩的湖水，威尼斯咸腥的海水，不能比攀的。它从玉龙雪山上流下来，一路如诗如画，来到古镇，顺街钻巷，傍墙过户，比街网更密，比巷道还长，是“街街柳下清泉亮、户户门前活水吟”。宽河居街中，灯光房影倒映在水面，色彩斑斓，如火如荼，让你疑为地下街市。窄渠在巷旁，发着幽幽的波光，使人产生许多遐想；间或几只莲花灯纸船飘飘停停地流下来，比那夜空中的彩云追月更美丽更迷幻。水让这喧闹红火的市镇增加了多少自然风光与柔性诗意！听说自古以来，古城有个洗街的传统，每日傍晚，居于高处的西河水闸一开，汩汩的清水冲洗全城，流水一过，青石板、五花石又露出那光洁斑斓的面孔……还听说至今古城还保留着“三眼井”用水习惯：用石板条顺地势从高往低，围成三口大井，引来的泉水涌至井口，上井饮用，中井洗菜，下井洗衣，自古而然，人人如此——完全一副古朴自然的风貌。
实际上，在纳西人聚居的这座古城里，更为古朴而倍受珍重的是东巴文化。东巴文化也是一种宗教文化，即东巴教文化。东巴经是东巴文化的核心和内涵,
东巴经是用原始图画象形文字书写的，比甲骨文还原始，这就是著名的东巴文，它是目前世界唯一存活着的象形文字，被称为人类社会文字起源和发展的“活化石”。东巴文化丰富多彩，除 东巴文外还有东巴舞蹈、东巴音乐、东巴绘画、东巴民俗活动等等。
东巴舞来源于古代纳西的社会生活，不少动作都是模拟各种动物的动作来进行的，形象十分生动。 东巴音乐来自于宗教音乐，在东巴教祭祀活动中，东巴舞来源于古代纳西的社会生活，不少动作都是模拟各种动物的动作来进行的，形象十分生动。
东巴音乐来自于宗教音乐，在东巴教祭祀活动中，歌唱和器乐结合，可以表演出节奏鲜明、音调宏亮的和声乐章。在古城的一些节庆活动中，大型的“纳西古乐”演奏最为著名，其中《白沙细乐》是集歌、舞、乐为一体的古典音乐套曲，有“活的音乐化石”之誉。在密士巷里，有个东巴宫，著名的东巴音乐传人宣科先生所主持的“东巴古乐研究会”每天在这里演奏这些古乐。古老的东巴画是最具特色的纳西族美术遗产，东巴绘画艺术具有象形文字经典所具有的五个艺术品特性，即贝叶经的形式、优美的线条、美丽的色彩、动态的表现和特征的摄取，东巴画常见的有木牌画、纸牌画、布卷画和经文画几类。在一条小路的拐弯处我就拍到了一幅木牌画，那上面画的可能是“东巴”--祭司，意译为智者，是东巴文化的主要的继承者和传播人，还有些图腾与东巴文。
古城还有两个奇妙之处，一是这里没有城墙，古城与外界完全连接，没有隔阻。对于古城不设城墙的原因，有多种说法，最广泛的说法是因为木氏土司姓木，又是皇帝所赐，放在城墙的方框内，岂不成了“困”？因此木氏土司不修城墙，“不能自己困住自己”。还有几种说法：一，木氏背靠朝廷，并得到元、明时期历代皇帝的支持，有了庇护，不怕欺侮。二，四邻和睦。木氏与吐番,与大理,与四川,与鼠罗（今中甸）都长期友好相处，贸易往来，没有近忧。三，古城四周险关环绕，自有天然屏障，外部进犯，困难重重。四，纳西是个弱小民族，难于抗御强敌，索性不要城墙城门，谁愿意来谁就来。五，游牧需要自由驰骋，不喜欢围墙……我以为一个地方要不要城墙决定于实际自卫需要，当需要建墙自卫时，人们会不惜代价去建，象秦始皇修长城，死了几十万人也修，后人一直骂他“暴君”，但是长城始终在修修补补，甚至扩大。到后来不需要了，谁去修补？所以筑墙自困之类的说法只是一种表面现象，一种文饰。其他能说明“需要”的都有一定道理，总之是不需要。还有人进一步说，不设城墙说明纳西人性格上有“示弱”与“开放”的特点，所谓“示弱”就是不设防，显示自己的弱小，而使强者不来欺凌；所谓“开放”就是对各种文化兼收并蓄。他们认为采用这些办法才使古城八百年安然无恙。其实“示弱”与“开放”不可能成为主要的自卫手段，一个民族的生存发展，主要靠政治、军事、经济上的纵横捭阖，在这方面纳西人自有过人之处，最主要的是依附强大的汉朝廷，八百多年应是这样过来的。
古城另一奇妙之处是经营店铺的多是女人，据说在古城的中心“四方街”集市里，做生意的也多是纳西妇女。如果有男人在买卖，那大概不是纳西人。
原来纳西族男人有“养尊处优”的传统，沉湎于“琴棋书画烟酒茶”之中，女人“除了舞文弄墨，什么都做”。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。纳西人是骠悍的羌族的后代，三国的姜维曾借羌兵打了几次胜战，纳西军队曾经西征西藏，北定康巴，东出中原，南入缅甸，难道他们是纳西族的“娘子军”，而不是纳西族男人组成的军队？显然不可能，如有这么个“娘子军”，早该名闻天下了。纳西族作家木丽春提出“茶马古道是纳西族始拓的古道”，据我所知，经营这“始拓古道”的虽有女人，但在这“茶马古道”上跋山涉水的恐怕还是男人。古城广场上有一组茶马古道雕塑，那“跋山涉水”的就是男人，可见这是得到认同的。再说男人是主要的生产力，这是自然现象，哪个民族都一样。在古代生产力十分低下的时候，连温饱都不能解决的阶段，难道纳西男人宁可饿死冻死也不从事生产而整天沉湎于“琴棋书画烟酒茶”？不能温饱，几乎连一个字都不认识，他们哪有条件和精力去“琴棋书画”呢？所以有人说：骠悍的羌族流落到丽江这块高原盆地后，“刀枪入库，马放南山”，和睦安详地生活了几千年。岁月洗去了他们的强悍和好斗，他们变得温文尔雅了，这种情况颇有一点像京城里的满族八旗弟子，入城后变迁了……
说得有理，但是变迁是有条件的，诸如生活改善，观念变化，地位不同等等，八旗子弟正因为有这些条件才变迁的。这些条件中最基本的是生活改善，没有这一条，想“饭来张口，衣来伸手”有可能吗？纳西人来丽江这玉壁金川之后才逐渐变迁了，说明丽江地区适合他们生存发展，丽江是纳西人的“玉壁金川”。
“玉壁金川”是古人对丽江地区的赞语，“金川”原指金沙江，我想它也可以用来形容丽江坝子，这个坝子的特殊地理位置，使其成为藏、汉、白等民族贸易、文化交流的集散地，古南方丝绸之路、茶马古道的重要关口，纳西人的主要聚居处，当然是他们的金川。请听山歌：
……
前面那条江，你是什么江？
过了中甸城，才能到丽江。
大理姑娘好，普洱茶叶香。
茶马古道远，人间到天堂。
纳西人把来到金川比做“人间到天堂”，足见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好。现在这个金川含金量更高了，光是旅游业，每年接待旅客四百万，创收三十亿左右。还有其他的产业，比如生物产业，也有十分可观的收入……“金川”会成为纳西人的真正天堂！
“玉壁”指的是玉龙雪山，它就在古城西北方。这天清早，天才朦朦亮，我们就出发上云杉坪看雪山。
缆车把我们送到云杉坪的栈道，这里是海拔3200多米，天气寒冷，人们穿着租来的棉大衣还缩头缩脑的。阳光从云杉树缝间照进来, 让这绿色的世界披上了粉银的靓装。在树林子里看太阳，觉得它另有一种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美丽，地下是长长的各种形态的树影，空中太阳时隐时现，阳光变幻着色调，时而迷离温柔，时而耀眼强烈。栈道渐渐高了，我们发现后面是万道阳光，前面也阳光明亮，仔细一看，哦，前面那是雪山！
紧走着赶出了树林，啊，玉龙雪山！蓝天之下，绿林之上，矗立着连绵的黑灰白分明的十几座山峰。山峰岓峭峻逸，皑皑的白雪披覆在缓坡与斜壁上；灰色的是玄武岩的裸峰，竟然没有一点被浸润的痕迹；黑色的是背光处，把山峰分割得更加峻峭。我们站在云杉坪这样的高处看雪山，虽然它没有高耸入云的巍峨，但是它美丽圣洁，雄伟壮观，还给人一种亘古空灵的感觉，让人神思悠远。据说在雪山的东面，从远处看，在蓝色的天幕衬托下，连绵起伏的雪山象一条玉龙在空中飞舞。 随着时令和明暗的交替，景观也变幻无常。时而云蒸雾涌，玉龙乍隐乍现，时而碧天如水，万里无云，群峰像被玉液清洗过一样，晶莹耀眼，具有“白雪无古今，乾坤失晓昏”的光辉；东方初晓，晨曦罩顶，霞光映染雪峰，雪峰绯红与彩霞相映；傍晚，斜辉给雪峰披上红纱，云朵带着晚霞，飞归峰间谷壑；入夜，月光溶溶，雪峰朗朗，显得温柔，恬静。还有一种奇观，雨雪新晴之后，雪格外白，松格外绿，掩映生态，移步换形，像是白雪和绿松捉迷藏，雪不白而绿，有“绿雪奇峰”之称----
“郡北无双岳，南滇第一峰。四时光皎洁，万古势龙从。绝顶星河转，危巅日月通。寒威千里望，玉立雪山崇。”
这是一个古木氏土司对玉龙雪山的称赞。
玉龙雪山是纳西人的精神皈依，对他们来说 玉龙雪山是天的象征，是神灵之府，发育万物的母性。有这样一个传说，古时有玉龙、哈巴两个兄弟，他们失去了父母，相依为命，天天去金沙江边淘金为生。突然有一天，江边来了一个凶残的魔王，见人就杀，见东西就抢，并且霸占了金沙江，断了人们的生路。为了替民除害，兄弟俩就手执宝剑大刀，与魔王
激战三天三夜。最后，哈巴弟弟气力不支，让魔王砍断了头。玉龙哥哥悲愤异常，越战越勇，最后终于把恶魔赶走了。为了防止它再来侵犯，他把十三把宝剑插在金沙江边，这就是今天这十三座终年积雪的玉龙雪峰……丽江民间有个“三朵节”，北岳庙里有个“三朵神”，传说三朵是玉龙雪山神灵的化身，他是能征善战、济困扶危的英雄。玉龙雪山是纳西人心中的圣山。
这圣山还有些神奇之处：最高峰扇子陡五千多米
，登山队攀登多次都失败，至今无人能上，而喜马拉雅山八千多米，人们早就多次登上；主峰扇子陡峰海拔4000米以上即为雪线，终年积雪不化，并有百万年以上之冰川遗迹，奇怪的是，次高峰金字塔岭，海拔至少亦在5000米左右，却基本无雪，而一些比金字塔岭更低的峰岭上，都是白雪皑皑……
这些奇怪的现象至今无人解答。
云杉坪是个大坝子，衰草萋萋，四周环立密密的云杉林。据说春夏时后，这里是个瑰丽的花的世界，我觉得就是现在它也很美丽，阳光明媚，蓝天高朗，白雪皑皑，绿树森森，茫茫的黄草地边上，许多服饰艳丽的少数民族妇女在栈道等待游客拍照，漂亮的纳西族姑娘在平台上跳着舞，多么美丽生动的一幅幅画面啊！
云杉坪山下村落里有一户摩梭人家。一座三个房间的木房子，卧室不能看，“祖屋”的左边放着三四隻腊制过的整隻“猪膘肉”，证明主人家生活的富裕。当中放着火塘，围坐四个摩梭女，没有男的，俨然一个“女儿国”--摩梭人是个母系社会，家里只有母系的人，没有父亲，只有舅舅。右边有架封闭式木床，据说那是最尊贵的地方，是老祖母睡的。最醒目的是祖屋里的壁画，正面的一幅画有一堆烈火，周围许多人与动物舞蹈着。旁边一幅小图，画着一个赤裸的阿夏[摩梭姑娘]站在湖边一隻马的旁边，似乎是等待什么人，又象是准备骑上马去什么地方。在侧面墙上还有一幅大的图，画着一个性感的裸女骑着一匹小马正要去什么地方……摩梭人实行走婚制度，阿夏看中了哪个阿柱，可以在外面找地方幽会，更多的是阿柱晚间来阿夏房里相会，壁画可能就是画的这种走婚生活。
摩梭人是纳西族的一支，人类母系社会的最后一块“活化石”——这是丽江的第三块“活化石”。
玉壁金川真是个奇妙的地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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